静静的岩口湖
张永锦
岩口水库的水,是极静的。这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默。水面上偶有涟漪,因风微漾,间或鱼儿腾跃,很快不惊不扰地消隐了。我站在坝上,看那水色由近及远,由碧绿渐变为深蓝,最后融入远山的青黛之中,竟觉得这水是有生命的,只是它选择了不语。
水库三面环山,山势并不险峻,却极有层次。有大坝三处:分别是岩口坝、东余坝,余车坝。大坝高耸,颇有气势,这是五八年人民最苦最没有饭吃的时候,义乌西乡百姓用肩挑,用石夯出来的血汗成果。近处的山坡上,松树与灌木杂处,显出几分野趣;稍远处,则是成片的竹林,风过时,竹梢摇曳,如绿色的波浪;最近的狮子岩山巅,一岩飞峙,状若狮头,赭石裸露,古意十足。山与水相接处,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常有村民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呀作响,倒也不曾惊扰这山水的宁静。
此时正值初秋,水库边的野花开了不少。有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中;也有野蔷薇,粉红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黄色的野菊,开得热烈而张扬,与水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花丛中有蜜蜂忙碌,嗡嗡声不绝于耳,倒显得这寂静之地更添几分生气。
水库边有几个村庄,稠密地散布着许多人家。房子也还有许多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黑瓦白墙,门前种着些蔬菜瓜果。村民见了我这外来客,也不惊讶,只是点头微笑,继续忙自己的活计。有个老汉在门前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飞溅,他却神色专注,仿佛世上只有这一件事值得做。我问他这水库的来历,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汗,说:"这水库啊,修了有六七十年喽。那时候我还年轻,也去挑过土。"说罢,又继续劈他的柴,不再多言。
清晨,我早早起来,想看看水库的日出。天刚蒙蒙亮,水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如梦似幻。渐渐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继而变成淡红、橙黄,最后,太阳跃出山巅,光芒万丈。雾气开始消散,水库也苏醒过来,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有早起的村民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挑水的、洗衣的、放牛的,各自忙碌,却又和谐共处。
午后,我在后矮村的水库边遇到一个钓鱼的老人。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鱼竿斜插在水中,自己则闭目养神,似乎并不在意能否钓到鱼。我走近时,他睁开眼,冲我笑了笑。"钓到鱼了吗?"我问。他摇摇头:"鱼啊,聪明着呢,知道我这老头子没耐心等它们。"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自己住在镇上,但每天都要来水库边坐坐,"看看水,心里就踏实了。"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也许这也是一位智者。
黄昏时分,水库呈现出一天中最美的景致。夕阳将水面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峦则被镀上一层红晕。有一艘舢板船缓缓划过,船夫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岸边的芦苇丛中,不知名的水鸟发出清脆的鸣叫,忽远忽近,像是在演奏一曲黄昏的乐章。
夜幕降临后,水库换了一副面孔。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片,随波浮动。四周的山成了黑魆魆的剪影,沉默地守护着这一汪清水。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扑通"一声,又迅速归于平静。我坐在岸边,听着这自然的声响,忽然觉得,城市的喧嚣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每天环湖散步,每日所见景象虽相似,感受却各不相同。这水,这山,这人,看似寻常,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它不张扬,不炫耀,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等待有心人去发现、去体会。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水库尽收眼底。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周围的山峦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回望水库之外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祥和景象。我想起镇上一位老者的话:"我们这水库啊,养活了方圆几十里的人呢。"
是啊,岩口水库不言,但它滋养了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见证了无数平凡而真实的生活。它的静,是一种包容的静,一种孕育生机的静。在这喧嚣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处宁静之所,实属难得。
我终究是个过客,不得不离开这静谧之地。但我知道,岩口水库会一直在那里,静默如初,等待下一个懂得欣赏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