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蝉鸣暮秋

《遇见》

（22）

   早上起来，天已经放晴。室外的道路上积着厚厚的雪。

   早饭后，我们组织学员去院区清理道路积雪。当女学员来到西边的院落时，另一端的男学员已经清理完了一大片。

   今天带领女队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她们都是今年刚刚医大毕业的见习警官。为了她们能够得到锻炼，我没下楼，只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里看着。

   女队的学员们还算自觉，虽然她们力气小，但干得挺认真。另一边的男队则不同，明显的吊儿郎当多了。我也不去多管。

   见到了这边的女学员，男队里多了些尖叫。那边的管教呵斥着，尖叫声小了许多。

突然，女队里发出了一声呼喊。我听得清清楚楚，是“老公我想和你ML”。我循声望去，又是她，来自东阳的汪丽霞。上次因为想见老公，她曾大闹过宿舍。此时，她正踮着脚在向男队招手。这声呼喊，使男队女队都乱了套。听懂“ML”的在哄笑怪叫，没听懂“ML”的看着听懂的也在莫名其妙地乱笑。我一看情况不好，急匆匆地赶下楼去。

   男队那边还好，因为有男管教镇着。而女队这边则乱成了一团，学员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有的在帮管教劝拉汪丽霞，有的在幸灾乐祸般地看好戏。尽管那俩年轻管教拼劲地拉汪丽霞，可她还是“嫦娥奔月”似地想往男队方向冲。恰时又有两个男管教也已经赶到，我命令他们：带她去禁闭室！

   汪丽霞一脸委屈，说我想与自己老公ML也犯法吗？我只是过过嘴瘾也犯法吗？我说别那么多废话，先去禁闭室再说。

   汪丽霞被男管教带走了。女队的学员也在我威严的目光下重新清理起了道路。有一个年轻的学员问旁人，说她说的“ML”是什么意思？她身后的一个微胖的学员不屑地一笑，说你连这都不懂，枉你还吸粉，ML，做爱呗。

   可怜的女人，她还是以为吸粉是最时尚的物事。见我用严厉的目光在注视她，忙低下头去，使劲地铲起雪来。

   我回到了办公室，没去理会禁闭室里的汪丽霞，我想先让她反省反省再说。

    汪丽霞，浙江东阳人，绣湖国际商贸城手工艺品区的经营户。其丈夫也是个瘾君子，她这次来戒毒所，已经是第二次了。本来，她有一个幸福的家，与丈夫合法经营，赚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产。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可自从丈夫染上毒瘾，他们的家境就每况愈下。直到最后丈夫欠下了巨额的毒资。她曾好言规劝丈夫但屡不见效。一气之下，便采取了极端的做法，也吸起了粉。就这样，二夫妻都陷进了泥潭而不能自拔。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让毒品给毁了。

   她也曾有过成功的戒毒，但出去后，在债权人的威逼之下，她感到了对生活的绝望，于是便破罐子破摔，重新又染上毒瘾。

   这次她和丈夫双双进所里强制戒毒已半年有余，其实平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她对我说过她特别想念孩子，现在孩子寄养在外婆家，她觉得很对不起孩子，她还说她很爱她老公，尽管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拜老公所赐。曾经的艰苦奋斗让她们如今依然夫妻情深。

   中饭后，我去了禁闭室。那是一间里面黑黑的小房间，没有窗户，门和墙都做了软包处理，除了一张小木床，一个蹲坑和一个水龙头外别无他物。我带汪丽霞去了办公室。我对她说想“ML”本无可厚非，这是一个成熟女人正常的生理需求，但你这样嚷嚷像话吗？你连这个都忍受不了，那毒品的诱惑你还能拒绝吗？虽然说戒毒所不是监狱不是劳教场所，但其自有必要的规章制度，而且执行起来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不也就不是“强制”戒毒了。

   汪丽霞低着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对她说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想法或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管教反映，所里可以特例安排你们夫妻每月相聚一次。但这种目无纪律的胡闹是绝对不允许的。

   汪丽霞流着泪一直在点头。到最后，我已经不忍再说她。或许，我的“修炼”还没到家……

   叫人带走汪丽霞后，我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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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暮秋

《遇见》

（23）

   傍晚，带上爷爷送给小表哥的铝合金拐，我去瀫城。道路上的积雪早已融净，但公路两旁却仍是白皑皑的一片，太阳还没下山，冬日的余晖是显得那么的无力，看来路边的积雪没有三五天是融化不了的。

   太阳刚刚下山，我就到了小表哥家。表嫂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见我到来，她又炸了一盘臭豆腐。这可是我的最爱。小时候来瀫城，大姑就经常给我炸臭豆腐。瀫城的臭豆腐不同于其他地方，不是很黑，不是很臭，但味道却是一流。特别是刚刚炸好的，一口咬去，里面嫩嫩的，可以啜着吃。说是臭豆腐，确切点，这其实应该叫“臭豆腐干”。虽说在我们绣湖的农贸市场，也有这样的臭豆腐干，也是瀫城人在做着卖，但我就是觉得瀫城吃到的才正宗。

   吃完饭，我们坐着聊天。不知不觉中，天已擦黑。小草又来缠我。我知道这小脑袋里想什么了。我对表哥说我带小草去市府广场走走。表哥说天黑了，你还是早点回双龙吧。我说没事，现在去双龙的路好走。其实，小草想去广场，我也很想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另类的小老板。

   外面有点冷，广场里人也不多，不过小老板却在。只是不见了小莉，替小老板搭帮手的是另外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看年纪也就不过二十出头。

   广场里还可见堆堆白雪，寒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小老板见了我，一楞。

   今天他穿的是件灰色羽绒服，很普通的那种。没戴帽子，依然是我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板寸头”。只是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

   小草自个在疯玩，娃娃涂色摊上没有一个顾客。红衣小姑娘跺着脚，在小摊的另一端来回走着。

   天冷，没什么生意——他开口道。

   就是，你看小孩都少——我说。

   看来我也早点收摊了——他无奈地笑笑。

   广场里除了小草，只有远处还有一个小男孩。

   怎么不见小莉——我问。

   呃……生病了，住院——他答，轻描淡写地。我觉察到了，小莉的病对他来说很是无所谓，可见她们的关系也很一般。

   小老板很健谈，寒暄了几句后，他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我，他来自贵州山区，家里很穷，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去过很多地方，今年才到瀫城来，他觉得这里还不错，准备呆一段时间再说。他已年近三十了，还没成家，甚至还没有女朋友。

   他滔滔地说着，我很少有插话的机会。但我觉得，他的话里水分很多。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看来是个“老江湖”了。不过从他的谈吐与气质来看，应该受到过更高等的教育。很难想象，他是个贫困山区来的只是初中毕业的“打工一族”。我不得不惊叹“社会”这个无所不能的大熔炉。

   不知何时，表嫂也来到了广场，她正追着小草满公园跑。我是个不合格的姑姑，只顾自己聊天，全然忘了我是带小草出来玩的。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我一看是单位值班室的号码。接通，值班员略带紧张地告诉我：有学员割腕自残。

   我着急了，匆匆与表嫂打了个招呼，便赶往双龙。

蝉鸣暮秋

《遇见》

（24）

   一路上，我把可能出事的学员在脑海中排查了一遍。

   厉媛！极可能是厉媛！

   说心里话，此时我并不知厉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还没有正面见过她。女区男区各有队长，我是负责管理全面的。也许，这是我这个所长助理的严重失职。因为近几天家里的事多，加上所里的情况总的来说还算正常，所以，我去女区的次数并不多。但没想到，恰恰是让我放心的女区今天却出了事。

   我把车停到了离单位不远的一个小巷口，走路来到了单位。值班员向我汇报了情况，果不其然，割腕的正是她——厉媛！

   经过包扎的厉媛已被送回了学员宿舍。同室的学员被指定负责看护。值班员安排了二个平时表现较好的学员“包夹”她。我换上警服去宿舍看了厉媛。她盘坐在床上，低着头，不停地在抽泣。

   值班员对她说陈所来了，你有什么话尽管对她说，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厉媛抬头迅速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她这一看让我大吃一惊。但我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并没对她说什么。我对值班员说每一小时来巡查一次，别再弄出什么事来。便回了办公室。

   厉媛让我吃惊的不是割手腕。割手腕吞异物甚至跳楼，这些在全国各地的戒毒所都时有发生。所以精神高度紧张地严加防范也是我们管教每天都要面临的。让我吃惊的是，厉媛就竟是我在瀫城市府广场见到的摆娃娃涂色摊的“小莉”。小莉？原来是小厉！

   厉媛，女，二十三岁，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人，大专学历……

   看着厉媛的档案，我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职。早在她进戒毒所的初期，小舟就说过厉媛的情绪不是很稳定。我为什么就没有多加注意呢？是因为厉媛不同于别的学员，是亲友主动送她来戒毒所的？通常，戒毒所的学员普遍都学历较低，大中专以上学历的相对较少。而且，前些年吸毒的大多数都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做后盾，可现在，有钱的吸，没钱的也吸。社会上一些年轻人，为了赶时髦，追潮流，通过吸毒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富有，也沾染毒品。更可悲的是，他们却不知道毒品有典型的“三太特性”，那就是“诱惑太大，成瘾太易，戒除太难”。这使得很多人几乎是“前仆后继”地跌入这个“白色深渊”，“一吸成瘾”让吸毒者难以摆脱对毒品的依赖。因此，白色的魔手有更多的机会向四处延伸，一旦遇上吸毒者或者贩毒者的诱惑，很快就掉入毒海，毁掉如花的青春和大好的前程。那么，厉媛又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呢？她的同事，也就是瀫城的那个小老板“杨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吸毒者。或许，送厉媛进戒毒所的正是他？厉媛家在贵州，不可能是家里人送她来这里的。“杨总”说她生病住院，且说得轻描淡写，很有可能，他知道这事。

   那么，他与厉媛到底又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难道就仅仅是“同事”那么简单？

   厉媛是贵州的，“杨总”也是贵州的，他们是同乡？

   厉媛为什么要割腕，是心理压力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想不开？

   厉媛在瀫城，在双龙，乃至在浙江，有亲人吗？还有别的朋友吗？要知道，解开她的心结，除了我们管教的关心与帮助，亲情和友情也是不可或缺的。

   ……

   我的脑子里有了太多太多的疑问。我决定要解开这些谜。

   我又去了趟学员宿舍。厉媛已经睡着了。我吩咐那二个负责“包夹”的学员：今天晚上警觉点，管教也会经常来巡视的。

蝉鸣暮秋

《遇见》

（25）

   今天我没有安排已过生理脱毒期的厉媛参加劳动。但是我告诉她，今天的劳动量先欠着，以后必须补上。这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如果不这样，那么，为了偷懒，有些学员可什么事都会干得出来。

   由于昨天失血过多，厉媛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我减掉了一个“包夹”学员，只留一个在宿舍陪她聊天。我关照食堂，给厉媛做点营养早餐。当然，费用还得她自己出。否则会给我们以后的管理带来麻烦。

   中饭后，我去了学员宿舍。通常，与学员谈心都在值班室或办公室，但今天是例外，我让厉媛坐在床上。负责“包夹”的学员我让她去了劳动室。我想单独与厉媛谈谈。

   看了看我，厉媛似乎有点忐忑不安。

   我笑笑，没说话，替她倒了杯茶。当我递过去的时候，她受宠若惊，忙用双手接过。我还是不说话，替她掖好了被子，然后去拉开窗帘，好让阳光照射进来。

   终于，厉媛忍不住了。她轻轻地说了声所长，对不起。

   我说你别叫我所长，叫我警官或队长都行。像今天就你我二个人的时候，你叫我姐姐都没问题。

   我可以叫你姐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厉媛的声音很轻，我看见她的眼眶湿润了。

   我笑着点点头。厉媛很漂亮，撇开吸毒不谈，我倒真想有这样的一个妹妹。

   厉媛哭了。无声地哭了。还是一个劲地连说对不起。我掏出手纸递给她。我对她说一个人跌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后站不起来。你吸粉已经错了，你自残更是错上加错。你这样，不是更伤家人和朋友的心吗？我知道你是属于自愿戒毒，这说明你与你的亲朋都意识到了毒品的危害。他们送你来这里，不正是想让你早日摆脱这个“白色恶魔”吗？你是个违法者，这一点不容置疑，但同时，你也是个毒品的受害者。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们就有责任帮助你。我已做过了解，其实你的瘾并不是很大，你完全可以通过药物和心理的治疗戒除毒瘾。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知道你有心理障碍，但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毒瘾”。有什么事你都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你。

   听了我的话，厉媛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向我说了。几年前从绣湖商学院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民营大企业。她是农村来的，几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改变她的勤俭与刻苦，她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不久后，公司就把她派到去了瀫城的分公司。在绣湖，她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无聊的业余时间她只能靠网络来打发。终于有一天，她在网络聊天中遇到了一位同在绣湖工作生活的贵州老乡。

   就是那个在瀫城摆摊的“杨总”？我插口问她。厉媛说不是，这是个女的。

   厉媛接着告诉我，她没想到这个女老乡吸毒。不过开始她并不知道。她们见面了。发现相互间的脾气很合得来，所以晚上常在一起玩。不过都是就她们俩，并没有外人。她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有时还一起去网吧。直到有一天，她在老乡的出租房看见老乡在偷偷吸粉。厉媛骂过她，也阻止过她，但最后，好奇害死猫，厉媛反被她拽下了水。厉媛总觉得自己不会上瘾，可是她错了！她知道这样不好，但那所谓的“快感”一直在厉媛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断断续续地，厉媛不由自主地在亲近着那“可爱又可恨”的白色幽灵……

   我没和厉媛过多的说些什么，我让她自己慢慢地去想。

文明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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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暮秋

《遇见》

（25）

   今天我没有安排已过生理脱毒期的厉媛参加劳动。但是我告诉她，今天的劳动量先欠着，以后必须补上。这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如果不这样，那么，为了偷懒，有些学员可什么事都会干得出来。

   由于昨天失血过多，厉媛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我减掉了一个“包夹”学员，只留一个在宿舍陪她聊天。我关照食堂，给厉媛做点营养早餐。当然，费用还得她自己出。否则会给我们以后的管理带来麻烦。

   中饭后，我去了学员宿舍。通常，与学员谈心都在值班室或办公室，但今天是例外，我让厉媛坐在床上。负责“包夹”的学员我让她去了劳动室。我想单独与厉媛谈谈。

   看了看我，厉媛似乎有点忐忑不安。

   我笑笑，没说话，替她倒了杯茶。当我递过去的时候，她受宠若惊，忙用双手接过。我还是不说话，替她掖好了被子，然后去拉开窗帘，好让阳光照射进来。

   终于，厉媛忍不住了。她轻轻地说了声所长，对不起。

   我说你别叫我所长，叫我警官或队长都行。像今天就你我二个人的时候，你叫我姐姐都没问题。

   我可以叫你姐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厉媛的声音很轻，我看见她的眼眶湿润了。

   我笑着点点头。厉媛很漂亮，撇开吸毒不谈，我倒真想有这样的一个妹妹。

   厉媛哭了。无声地哭了。还是一个劲地连说对不起。我掏出手纸递给她。我对她说一个人跌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后站不起来。你吸粉已经错了，你自残更是错上加错。你这样，不是更伤家人和朋友的心吗？我知道你是属于自愿戒毒，这说明你与你的亲朋都意识到了毒品的危害。他们送你来这里，不正是想让你早日摆脱这个“白色恶魔”吗？你是个违法者，这一点不容置疑，但同时，你也是个毒品的受害者。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们就有责任帮助你。我已做过了解，其实你的瘾并不是很大，你完全可以通过药物和心理的治疗戒除毒瘾。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知道你有心理障碍，但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毒瘾”。有什么事你都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你。

   听了我的话，厉媛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向我说了。几年前从绣湖商学院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民营大企业。她是农村来的，几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改变她的勤俭与刻苦，她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不久后，公司就把她派到去了瀫城的分公司。在绣湖，她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无聊的业余时间她只能靠网络来打发。终于有一天，她在网络聊天中遇到了一位同在绣湖工作生活的贵州老乡。

   就是那个在瀫城摆摊的“杨总”？我插口问她。厉媛说不是，这是个女的。

   厉媛接着告诉我，她没想到这个女老乡吸毒。不过开始她并不知道。她们见面了。发现相互间的脾气很合得来，所以晚上常在一起玩。不过都是就她们俩，并没有外人。她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有时还一起去网吧。直到有一天，她在老乡的出租房看见老乡在偷偷吸粉。厉媛骂过她，也阻止过她，但最后，好奇害死猫，厉媛反被她拽下了水。厉媛总觉得自己不会上瘾，可是她错了！她知道这样不好，但那所谓的“快感”一直在厉媛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断断续续地，厉媛不由自主地在亲近着那“可爱又可恨”的白色幽灵……

   我没和厉媛过多的说些什么，我让她自己慢慢地去想。

蝉鸣暮秋

《遇见》

（26）

   绣湖遍地黄金，商机无限，那个什么“杨总”怎么会来经济相对欠发达的瀫城摆摊呢？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也没时间去深究。因为我妈来电话，说我爸又在中心医院住院了。

   我爸的腰一直不好，每年总要住上几回医院。虽然他有我这么一个学医的女儿，但对他的腰突病，我也束手无策。我曾陪他去过许多地方，诸如广州杭州上海等等的大医院，但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效果。几年前，我妈还陪他去过国外，然而依然是“无功而返”。所以当今天我妈告诉我说我爸因为腰痛住院，我并不是特别着急，但这趟绣湖还是必须要回的。

   去夏琳姐的办公室和她说明了一下情况。在单位食堂草草吃了点东西，我回绣湖了。

   我直接到了绣湖市中心医院。我妈在电话里并没有告诉我说我爸住在哪个病房，但我知道在哪个病区。上去一问，我也就找到了。

   我妈以及我爸的司机小徐都在。我爸躺在病床上，见到我后，面带笑容，看来情况不是很糟。我妈对我说不是让你别来吗？你知道就好了呀。我爸笑笑对我妈说你还不知道咱们的女儿？那年你胆囊炎住院，她在广州都想赶回来呢。小徐给我倒了杯开水。我爸对他的这个司机很中意，说是司机，其实应该说是秘书或者说是助手更确切。小徐跟我爸快十年了。忠心耿耿，人也能干。虽说在公司没有一官半职，但说出话来有时比副总还管用。

   当然，“小徐”是我爸我妈叫的，我就叫他徐叔。他比我年长许多，应该他叫我小陈才对。他经常替我爸帮我办事，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小侄女。有几次我和他出去办事，当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时，他就是这样说的。经常我也会想，我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善解人意的叔叔其实也挺不错。

   我问我爸，现在的感觉如何。我爸说这样躺着，就像没事一样，但起来不得，一坐起来，腿就刺痛感。

   他的症状和以前发病时一模一样。

   说话间，朱阿姨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我妈对我说这是何伯伯。我这才知道，他就是何老师。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当然，关于他的故事我早就从我爸我妈那听说过了。何老师温文尔雅，虽然说如今也已是大公司的老板，但给人的印象却还真像是位老师。朱阿姨的打扮时尚得体，气质很好，头上还架着一副墨镜。她和我妈同年，但看起来比我妈年轻多了。

   依然是小徐在热情地招待。

   何老师笑着对我爸说老陈，又休假了？我爸也笑笑，说这样的休假比上班累。

   我知道他们虽然来往不多，但已经是多年的朋友了。说话也就比较随便。我给何老师削了一个苹果。何老师说谢谢，并微笑着仔细地打量了我。那眼神有点异样。我敏感地觉察到，何老师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在替他那宝贝儿子观察我。

   不过我的心态很平和。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迁就的。

   朱阿姨对我爸说，今天她在网上看到了北京有一位医生，对治疗腰突很专业，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要不，过几天我们去北京，或者请他过来？

   我笑着对朱阿姨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有一个医生他这么说，那我敢肯定，这是个骗子。百分之百治愈腰椎间盘突出，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还没达到这个水平。

   何老师说就是，刚刚在路上我还与她说呢，这个肯定不可能。腰突不能全靠治，只能靠养。而且最好少去做推拿什么的。听说牵引倒还有些效果。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朱阿姨下意识地从小包里拿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想点，我妈阻止了她，说这里是医院。朱阿姨歉意地一笑，说我都忘了。她把烟放回了烟盒里。那是一包细细的白嘴的女士烟。蓦然间，我又想起了我房间里的那个神秘的烟头……

   朱阿姨他们临走时邀我一起吃晚饭。我婉言拒绝了。我说我陪我爸在医院吃。吃完了我还得赶回双龙。朱阿姨没有勉强我，用一种亲切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女儿。我的心里一阵莫名的颤动。我很诧异这样的眼光。我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吧。朱阿姨说好的。夸我是个孝顺女儿。

   我爸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我觉得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回到双龙，我给女区值班室打了电话。值班员告诉我，厉媛的情绪还不错，她已经申请明天继续参加劳动。队里的其他情况也一切正常，我说这样就好。

   晚上我没有去单位，回到了绿洲湾。

   我给我爸打电话报了平安，我爸说这二天冷空气又要来了要我照顾好自己。

   双龙明天又要下雪了？不过今天还不太冷，洗了个澡，我没有上床，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登录上了“浙中论坛”。

蝉鸣暮秋

《遇见》

（27）

   今天下班有点晚。

我是在单位吃的晚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气象说今天有雪。可我回家时，天却下着濛濛细雨。骑着电瓶车还真的有点冷。

   今晚是西方的平安夜，如今国人也“开洋荤”了，尤其是年轻人。尽管天空不作美，但夜幕下的双龙还是挺热闹的。

   过了通济桥。我沿着八一南路往丹溪路走。

   在宾虹路口，远远地看见李渔路附近的上空浓烟滚滚。失火了？我不由地加大了电动车的电门。果然，位于亚达花园金信大楼的“国美家电”发生了火灾。消防官兵与有关部门正在竭力抢救。许多路人也在议论纷纷，不知人员伤亡如何。稍稍做了个停耽，我继续往家走。我帮不上忙，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平安夜，但愿商场内的所有人员及周边住户都平安。

   回家来，我从羽绒衣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却见有二条“未读短信”。“HTC”的振铃声音真的太轻了。我打开手机，一条是陌生号码的垃圾短信，还有一条却是他的。

   “一年一度平安夜，祝福送你保平安……”这是一条网络通用的“大众短信”。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些言而无物的东西。祝福短信应该是一对一的，那才会让人温暖和感动。不过对于他——我曾经的“苦咖啡”，我已没了这样的要求。我也不配有这样的要求。平安夜还能记得我，也许，我该满足了。我也回复了他一条短信。很简单，五个字：平安夜快乐！

   打开了卧室的空调，冲了杯“摩卡”，我走到了窗前。我的卧室临街，但绿洲湾并非地处闹市，所以窗前也早已冷冷清清，更没什么景致可看。不过经常，我还是喜欢在窗前站站。

   经过这一波，厉媛虽然看上去安分了，但目光呆滞，行为迟钝，显然，她的心结没有解开。我知道，这仅仅靠我们管教是远远够的，厉媛告诉我，她在浙江没有亲戚，但有男朋友。我问是杨总吗？她没有正面回答我，是似而非。杨总帅气，厉媛漂亮。其实他们俩是很般配的，可惜，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厉媛要在这里至少呆一年。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杨总会等她一年吗？

   厉媛说了她男朋友的电话号码。昨天下午在单位我也打了。我听得出那正是杨总，在电话里也证实了他姓杨。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我告诉他，我是双龙戒毒所的，我姓陈。而他的态度却不卑不亢，与别的学员亲友不一样。通常，接到我们的电话，对方都异常热情，而且答问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会对他们的亲友不利。而杨总不同，他让我觉得是一种公事公办且高高在上的口气。难道，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她的女朋友吗？我向他通报了厉媛的表现，也对他说了厉媛的自残。他很生气，似乎对厉媛特别不满，并询问我是不是要赶来戒毒所一趟。我说厉媛现在情况还好，如果需要，我们会请亲友一起来做工作的。他答应了，说作为同事。他一定配合。他说厉媛家在贵州，一个人在外也不容易。虽说是她自己不争气，但除了沾毒，她似乎没有别的污点。从品行上来说，也不算是个什么坏女人。所以，身边的人除了为她惋惜，并没有嫌弃她，只希望她早日戒掉毒瘾。我说你这番话应该亲口对你女朋友说，这样才更能促进她。杨总说不好意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同事。

   我没有过多地纠结朋友或同事，我对杨总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只希望你配合我们一起做好厉媛的思想工作，让她早日脱离这个“白色泥潭”。杨总说这个当然，谢谢政府，也谢谢您。

   通过这个电话，我对杨总的认识更加深了一层，他思维敏捷，说话富有条理，看来绝不是个等闲之辈。

   挂断电话后，我脑中一直在盘旋着一个问题：杨总为什么在电话中老是强调厉媛只是他的同事？是他们本来就没有这层关系，仅仅是厉媛的一厢情愿，还是因为厉媛吸毒，杨总嫌弃她了？如果是后者，那这极可能就是厉媛自残的原因。

   捧着空杯，我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媳妇的美好时代》，忽然，我的脑子里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什么时候会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我又将会成为谁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