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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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暮秋

《遇见》

（34）

   我爸出院了，要回“大都名苑”静养几天。恰巧今明两天我妈去武义分公司帮着理帐。我爸就由小徐照顾着。说心里话，我有点不放心。小徐一个大男人，照顾起病人来总有许多不周之处吧？可我身在双龙，所里的工作又比较忙，根本没时间天天回家。也只有随他了。

   下班回家，我去了江北的“沃尔玛”超市。通常采购日用品，我都是去“沃尔玛”的。也不是说“沃尔玛”的东西特别好，只是因为我有这家超市的购物卡。每月，我爸总要让小徐给我送张卡过来。价值或一千或二千。其实我哪用得了？我对我爸说我自己有钱，我爸总是笑笑说你那钱自己留着，将来成家时可用。摊上这么个老爸，我没办法，也只有随他了。

   元旦前夕，“沃尔玛”特别热闹，尤其是在那些打折的商品前面，真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我不敢去凑那份热闹，我挤不过他们。

   家里的“摩卡”快没了，我买了二盒。“安尔乐”也不多了。我买了二包。什么洁面乳洗手液，时令水果休闲食品……林林总总我买了一大推。刷完卡我才知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忘了今天我是下班回家，我是骑电动车的。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回家？管他，出去再说。我上了自动扶梯，来到了街口。看着我的电动车，确实有点小，这些东西我实在带不走。要不要叫辆出租车？我问自己，可电动车停在这里我又不放心。再说明天到这来骑车也麻烦。还是把东西寄存在这里，回去再开车来吧。我怨自己考虑问题不周，但也无奈。我正回头去电梯，想先把东西放在超市的寄存柜里。不料一转身，却碰到了小徐。徐叔？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叔，你怎么在这里？我很惊诧地问。小徐的表情显出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静下来了。他说我姐这边有点事，打我电话时陈总知道了，非让我过来帮着处理。

   我知道小徐有一个姐姐在双龙。此时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大包“尿不湿”。我也不管她姐这边有什么事。我担心的是我爸。我问我妈回绣湖了吗，谁在家里陪我爸？小徐说你妈没。是朱总在那照顾陈总。

   朱总，朱阿姨？她在我家照顾我爸？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又想起了我房间里的那一个神秘的白色烟头。我觉得自己的心跳蓦然加快了。我很紧张，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我装出一副很镇静的模样。我问徐叔你开车来了没？我让他把我的东西送到绿洲湾去。我骑车马上过来。

   小徐接过我的东西，说了句好的。我去拿车，骑向绿洲湾。一路上我在想，我妈究竟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有关“闺蜜”的故事我听得很多，网上也有不少。防偷防盗防闺蜜。难道，所有的这一切，我妈都毫不在乎？我都怀疑我妈的智商了。

   回到绿洲湾。小徐早在那等我。今天他开的是我爸的雷克萨斯。从车里拿出东西，他替我送上楼去。我装出很疲惫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今天好累，想早点睡觉。小徐说那你早点休息。说罢就走了。

   我决定连夜回绣湖去看看。小徐是我爸的心腹，肯定知道所有的一切，我不能在他面前有半点流露，否则，他定会“通风报信”的。

   

蝉鸣暮秋

《遇见》

（35）

   但愿，但愿我的怀疑完全是“杞人忧天”。

说心里话，这么晚一个人回绣湖，我的心里还真的有点怵。四海大道上车并不多，当然，我想不会有事的。为了给自己壮胆，我特意换上了警服。这二年来，我几乎没有穿警服开车回绣湖过，今天是破例了吧。

   一路上，我想得很多。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在我的脑海中拂过。我怕，我真的很怕这些“可能”在我的面前成真。我把车开的飞快。车到绣湖市区，我减慢了车速。并不是因为路上车多，而是因为我的思绪很乱。在城中路，我的车速更慢了。慢得几乎是蜗行，以至于在我身后总是有后车喇叭在催促。终于，我到了化工路口。稍作迟疑，我将车停在了全通汽车维修中心的门前。坐在车上仰望“大都”。我看见我爸的卧室还亮着灯。回不回家？我纠结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办事果断干净利落的女人，没想到却会如此地优柔寡断。我该不该来绣湖，我该不该回家去？我不住地在问自己。如果我不幸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那一幕，我该怎么做？我这样贸然地闯回家，其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我真的是想回家去替我妈“捉奸”吗？再说这也应该是我妈的事，而不应该是做女儿的我所为。我横插一脚，应该是于事无补吧？

   我全然没了主意。我真的感到了自己的无助。我后悔了，怨自己的一时冲动。我不该来。

   踌躇间，我拿起电话，拨通了我爸的号码。

   我知道你会打我的电话，小徐说在双龙的“沃尔玛”遇到了你。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赶回绣湖来呢。是你朱阿姨在照顾我，她也已经和你妈通了电话。现在她回家了。我看会电视也就睡了。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要上班呢。睡吧，我没事。

   还没等我开口，我爸就说了一通。我知道，小徐已经把什么都向老爸汇报了。如果我真的回家，应该是“一切正常”。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很委屈。看来，我真的不该回来。我在电话里对我爸说您没事就好。我也睡了。老爸晚安。说毕，我赶紧挂断了电话。

   去没回家。启动车子，我往双龙方向走。想想自己真的好幼稚，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这样回家，不会让我爸很难堪吗？也许，现在朱阿姨真的已经回家。但我总觉得……老爸与朱阿姨之间应该有点什么。

   回到双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以往几十分钟的路程，我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再过几十分钟，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注定，这将是一个让我难以忘怀的夜晚……

蝉鸣暮秋

《遇见》

（36）

   今天是元月三日。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我爸在电话里的声音特别平静，他说燕儿你别急。爷爷出了点小事，有时间的话，你回绣湖来一趟。最好是今天来。

   没容我问是什么事，我爸就挂断了电话。尽管我爸的声音平静，但我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要不我爸不会打这样的电话。我爸的平静是装出来的。匆匆挂断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怕我着急开车不安全。

   向夏琳姐请了假，我回绿洲湾去开车。

   在回绣湖的路上，我在想，爷爷会出什么事呢？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车到绣湖市区，我打我爸的电话，说我到绣湖了。我爸说你来的好快，来复元医院吧，我们在胸透室外面。

   我直奔医院胸透室。

   我爸坐在室外的休息椅上，一手叉腰，一手在使劲地搓揉着自己的大腿。我知道他的腰痛还没好，坐在这里，真难为他。但我更关心的是爷爷。我问爷爷呢？我爸说小徐和你妈扶他在里面。我敲开了胸透室的门。胸透室的主任是小徐的朋友，所以我很顺利地进去了。     爷爷躺在X光机旁的准备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见到我，他的眼里闪出了一丝宽慰。我知道，我是他最最疼爱的孙女。所以，我必须来。我问爷爷现在有什么感觉？爷爷说胸口疼。我说您忍忍，先拍完片再说。

   拍完片，躺着的爷爷显得特平静，他没再说胸口疼，虽有苦痛神色却依然慈眉善目，只是用一种舐犊情深的眼光看着我。我说爷爷您没事吧？爷爷勉强地一笑，轻轻地说我想去双龙看看你住的地方。我的眼眶一热。我说好的，爷爷，等你好点，我带您去双龙，您就在我那住一段时间。爷爷还是一笑，顿了顿，他说不过我恐怕去不了啦。我说爷爷不会的，您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们扶爷爷出了胸透室。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一二天。我说好的。让小徐去为爷爷办理住院手续。我让爷爷先坐在我爸的旁边。我问保姆阿姨呢？我爸说回家替你爷爷拿衣服去了。我又问爷爷是怎么回事，爷爷没有回答我。我爸说爷爷上梯子拿东西，摔下来了。爷爷忙说不怨别人，是我自己的事。善良的爷爷怕我们问责保姆？应该是这样。

   胸透的片子出来了。结果是爷爷的肋骨断了二根。小徐已经为爷爷办好了住院手续，我们带爷爷去了病房。

   在病床上，爷爷一言不发。安静地躺着，似乎没什么事了。保姆阿姨也已经来了。我问是怎么回事。阿姨说她去买菜，回来见爷爷倒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旁边有一架人字梯，估计是上梯子去弄什么。然后他就打电话给我爸了。

   见爷爷已经没什么大事，我让小徐先送我爸我妈他们回家去，说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回家的。今天就我在医院，反正已请了一天假。我妈说也好，我们回去，做点吃的给你们送来。

   他们都走了。我让阿姨下楼去替爷爷买点香蕉。我爸喜欢橘子，爷爷却特别钟爱香蕉。

我坐在爷爷的床边，想跟爷爷说说话，不曾想，爷爷却轻轻地呻吟起来。我忙问爷爷你哪不舒服。爷爷说头痛。我连忙叫来了医生。医生看了看，说最好去做个脑部CT。我说那麻烦你赶快安排一下。医生走了，而此时的爷爷却加大了呻吟。我忙打电话叫来了我爸我妈。然而，就在他们赶来医院之时，爷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一切都晚了。我爸我妈到医院时，爷爷已经去了CT室。检查的结果是颅内大面积出血……

爷爷闭着眼不断地呻吟，并夹伴着同一句话：我要回家……

   爷爷不住地挣扎着，挣扎得格外有力。我和我妈外加保姆三人合力才能摁住他。无奈之下，我们让医生为爷爷打了镇静剂。

   经过医生的同意，我们把爷爷转送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绣湖中心医院。

   黄山的小姑与姑父来了，在机电城经商的表姐表姐夫也来了。可爷爷就是不睁眼看我们。这一晚。我们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我向单位续了假，并给瀫城的小表哥打了电话。爷爷的病情急剧恶化，他不但不睁眼了，而且再也没有做声。我敬爱的爷爷，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要回家”。爷爷呼吸很急促，似乎要接不上气来。医生给他输了氧。但毫无改善之迹象。我们全家都围着爷爷，我和我妈小姑表姐都已泣不成声。但病魔不相信眼泪。爷爷的脸色蜡黄，看了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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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

（37）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瀫城的小表哥也赶到了绣湖。拉住爷爷的手，他泣不成声……

   医生说如若再不采取措施，我爷爷就不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爷爷的喉结下开个口子，插入输氧管。以延续他的生命。爷爷，说实话。我们知道这次您真的要离开我们了。可是，我们又实在舍不得您走呀。思量再三，我们不得不采纳医生的建议，同意给爷爷割口强行输氧。

   开出口子插入导氧管，爷爷的呼吸平静多了。我们也稍稍舒了口气。我们在企盼奇迹。我们希望爷爷能慢慢地好起来。

   可是奇迹并没有出现。五日上午，医生在例行检查病房后告诉我们。说爷爷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爷爷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我含着泪抚摸着爷爷的手，爷爷的四肢已毫无知觉，无论我们怎样呼唤，他给我们的回答只是胸部无规则的起伏。

   既已回天乏术。我们又有奈何？想着爷爷那最后一声的“我要回家”，我们大家商量决定，放弃住院，回家治疗。我们不想违背爷爷的最后意愿。我们要带爷爷回家。

   回到贝村路，我们又请来医生为爷爷输氧吊瓶。一家人在爷爷的病榻前个个心情沉重，一筹莫展。

   爷爷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天又一天。

   这天中午，爷爷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守在爷爷边上的小姑高兴地叫了起来。说爷的嘴在动，爷要说话。于是，家人们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可是我们错了。爷爷的嘴的确是在动。但不是说话，是在痉挛。起初是偶尔的一下。渐渐的就频繁起来了。到了晚上，已经几乎是“连续不断”。眼睁睁地望着爷爷在受罪，我们痛苦万分。可又没什么办法。我们只能轮流轻轻地摩摩爷爷的脸，试图缓解爷爷的痉挛。但一切都是徒劳。

   渐渐地，爷爷的痉挛加剧。竟把舌头也磕出了血。看着这些，我们的心里好难受。悲戚中不知谁想出了一个办法，用一块干净的医用白纱打湿后塞进了爷爷的嘴里，防止爷爷的牙再咬破舌头。可是这办法实在不怎么样。爷爷只痉挛三五下，白纱就会掉出嘴来，血依旧在慢慢地往外渗。

   爷爷在痛苦中又熬过了一天。我知道，爷爷虽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毫无知觉。但他的大脑一定还是在运动。他一定感受到了痛苦而难于言表。原谅我们吧，亲爱的爷爷。现在我们能做到的仅仅是守侯在您的身旁不住地把你机械吐出的白纱又重新放进你的嘴里，不让你的舌头再出血。我们已无能再为您去做点什么。

点滴吊了一瓶又一瓶。我们也伴在爷爷身边熬过了一分又一分钟。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我饭也没吃，傻傻地守侯在爷爷的身边。看着爷爷的模样我心乱如麻。我抚摩着爷爷的手，心中在暗暗祈祷。我知道爷爷在离我们渐渐远去。我翻过爷爷的手，把自己的额头伏在他的手心。我哭了。哭得很伤心。我想起了爷爷康健时的那一幕又一幕……

   

蝉鸣暮秋

《遇见》

（38）

   我用爷爷的手擦去了我的泪。我仿佛又回到了我的童年。经常，爷爷会让我骑在他的颈项满街转，直到我上小学。

   父母艰辛创业，有时经常会夜不归宿，都是爷爷一直在悉心地照顾着我。尽管当时奶奶还健在，但她自己体弱多病，也需要爷爷的照顾。

   我替爷爷擦干了嘴角的血。我流着泪在心里呼喊：亲爱的爷爷，您快点好起来呀。为了您心爱的孙女，为了永远深爱着您的晓燕……

   傍晚时分，夏琳姐打我电话，让我明天抽时间回单位一趟，交代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再回绣湖。

   我觉得有点惭愧。我不能因为私事而完全置工作于不顾。我对夏琳姐做了检讨。夏琳姐宽容地说她们理解我的处境，说已经安排人员暂时接替我的工作。只是有些事电话里讲不清楚，必须回单位交接。

   第二天上午，我准备回双龙。我爸不让我自己开车，说这些天我的睡眠严重不足，非要让小徐送我。拗不过我爸，我点头同意了。上车前，我又去了爷爷的病榻前，久久不忍离去。我爸说你放心地去吧。爷爷我们会照顾好的。我对爷爷说我去单位了，尽可能会早点回来陪您。含着泪，我坐上了小徐的车。

   小徐今天开的是我爸的旧尼桑。车况不错。在四海大道走了近百碼，但我还说嫌慢，要小徐再快点，小徐说陈总不让他开快车。说不动小徐，我也无奈。我知道这几天小徐也很辛苦，所以，时不时地与他说几句话，我怕他打瞌睡。车到单位门前，我让小徐先回绣湖。小徐说我爸吩咐过他让他等我一起回绣湖。我说我可能会耽误一会的，说不定要下午才能回，小徐说他等一天也要等，陈总就是这样吩咐的。我说要不你去看看你姐。我完事后打你电话。小徐说这样也好。

   我先去了夏琳姐办公室，对他说了爷爷的事。夏琳姐说让我放心地回去，要是单位没有特殊情况就让我在家多呆几天。并说如果有时间，她会来绣湖看看老爷子。我说谢谢，不过还是不麻烦您了。岁末年初，单位的事情已经够您忙的了。夏琳姐说不管如何，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再次表示了感谢。

   我又去了戒毒所。今天是小舟值班。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所里的情况，基本还算正常，只是厉媛的情绪还是不稳定。说实话，现在我也已经顾不了这许多。我对小舟说尽可能地多做做厉媛的思想工作，小姑娘在浙江无亲无故，想想还是蛮可怜的。小舟点头称是，并说她已经与她老公说好了，过二天来绣湖看我爷爷。提起爷爷，我的眼眶又红了。小舟安慰我，说爷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着她也湿润了眼眶。

   暂时接替我工作的是医教科科长老郑。他已在我的办公室等我。我们很熟。老郑说小陈你放心地回家去吧，这里暂时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事务。我的临时办公室就在隔壁。夏主任说了，你的办公桌每天会派人来帮你擦，就像你天天在上班一样。说着，老郑又从警用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说你爷爷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了。这是戒毒所全体同事的一点心意。

   我没有客气，双手接过。说谢谢大家。我知道此时所有的客气都是多余的。拿着信封，我又想哭。多好的领导，多好的同事呀！我的心里觉得一阵温暖。说实话，我们不缺钱，但这信封里装着的分明不是钱，这是同事之间的关爱与真情。衷心地，我谢谢大家！

   本以为会在单位耽搁一段时间，但一切都出奇地顺利，我决定即刻回家。然而老郑却一定让我吃了饭再走，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别饿坏了身体。我想想也是，就让小徐在他姐家也安安稳稳地吃顿饭吧。

凡夫俗子。ち

路过

成老师

五一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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